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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岩元长禅师禅学思想析论

2020-02-10 09:48:24 来源:藏经阁佛教印经网 作者:任宜敏 责任编辑:如是我闻 阅读:

 

千岩元长禅师毕生坚持:要出离生死苦海,亲到诸佛田地,必须“做真实工夫”(摄影:惜缘法师)千岩元长禅师毕生坚持:要出离生死苦海,亲到诸佛田地,必须“做真实工夫”(摄影:惜缘法师)

  文/任宜敏

  内容提要:千岩元长禅师是临济宗虎丘派祖先系大德,金两赐、名倾海宇的中峰明本大和尚之法嗣。他于识心达本后,受嘱隐栖,茆茨石室、韬光铲彩。后至伏龙山,复兴圣寿禅寺,秉金刚之心,踞狮子之窟,树法幢,演宗乘,辨龙蛇,别缁素,三十年如一日,惟以唤醒梦宅、觉悟痴迷为家务。其间,四海俊杰、江淮雄藩纷纷如仰日月般地争相皈依,朝廷三遣重臣,降香褒扬,赐予“普应妙智弘辩禅师”及“佛慧圆鉴大元普济大禅师”之尊号,并赐金法衣。

  作者任宜敏,1957年生,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浙江工程学院教授。

  一

  千岩禅师(1284-1357年)是元代后期的著名禅师,属临济宗虎丘派祖先系大德。他俗姓董,讳元长,字无明,号千岩,浙江萧山人氏,出生不久即过继给其伯父为子。7岁入私塾,所学诸书,过目成诵;行为举止,循规蹈矩,有如成人,极得父母及师长欢心。

  大约十岁左右,住持浙江富阳法门院的叔父昙芳,想让元长出家为嗣。慈母谢氏坚拒不允。不久,元长罹患重病,医治无方,奄奄一息,爱子心切的谢氏悲痛欲绝,情急之下,在观世音菩萨像前竭诚祈祷:“佛幸我慈,俾此儿弗死,令服洒扫役终身!”①祈祷毕,元长忽然奇迹般地大汗淋漓,疾病很快就得痊愈。谢氏大为惊异,遂许其从昙芳学佛,同时为其广觅良师益友,磨切鲁壁金声之籍、秦关紫气之言,乃至九流百氏稗史鱼经之典。但元长认为这些均非究竟出世之法,兴趣不大,对佛典却情之独钟。一日,从授经师诵《法华经》,至〈药王菩萨品〉,掩卷问曰:“药王既燃二臂,曷为复现本身耶?”授经师异之。②

  19岁,元长正式披剃出家并受具足戒,至杭州武林灵芝寺学习戒律。律师问道:“八法往来,片无乖角,何谓也?”元长反诘:“何不问第九法乎!”律师颇为器重,赞曰:“问律而答以禅,真大乘法器也!”③

  一日,江浙行省行丞相府设斋供僧,元长随众赴请。适逢天目山中峰明本大和尚亦在座。

  天目山地兼吴越、环控四州、东枕浙江、西邻黄山,其体巍巍、其鉴洞洞。自东晋以降,兹山便递代迭出控佛祖大机、穷人天眼目的出世导师。特别是自宋末元初的高峰原妙禅师(1238-1295年)身立壁仞、坐断死关、击毒鼓、洒妙法雨以降,天目山更是一跃而成为弘扬临济禅法的东土砥柱和佛教名山,法席鼎盛,赫昭著,声名远播,冠映四海。

  中峰明本大和尚(1263-1323年)早年侍高峰原妙禅师于“死关”,励精勤苦,咨决无怠,尽得高峰禅法之堂奥;出道后建正摧邪力时弊、扫空禅病弘阐玄猷,疏万派以同源、会三宗于一镜。他法量汪洋,辩才无碍,寸心圆湛,泛应群器,随机应物,如摩尼宝珠——为未证得谓证得者,说我无悟由;为求名闻利养者,韬晦岩谷;为毁犯律仪者,演毗尼法;为滞前尘而溺多闻者,辟知见海,导以正悟;为圆机者,直示向上……可谓杀活与夺,全该大法。致令有幸闻其开示者,如饮醇酎,不觉醉悦。至于勘辨学徒,决择心法,则凛凛然如秋霜烈日,严不少贷。故其巍巍法幢、鼎鼎炉篝,引得四海俊彦云臻水赴,名人学士望风信慕。他虽然身栖崖谷,还常常为躲避朝廷的“旷世恩宠”而匿影草庐,乞食勾吴,居无定所,但却名倾海宇,“道德所被,上自天子,万里延慕,屡欲召至阙庭,而卒莫之能致也;王公大人,北面事师而向道者,倾动一世;下逮屠沽、负贩、优伶、工伎、厮舆、暴悍之流。师一真慈相,随宜说法,未尝以高下贵贱而尊易谄渎之也。得师半偈,不啻重宝,或藏师所剃发,辄成舍利。有疑谤者,一接言容,无不迁善,为师外护。远至西域、北庭、东夷、南诏,接踵而来。”④大江南北许多家庭都争相供奉其画像。

  中峰明本大和尚遥见元长,即招手问曰:“汝日用如何?”

  元长躬身答道:“惟念佛尔。”

  中峰进问:“佛今何在?”

  元长正要开口,中峰忽然厉声喝叱。元长求法心切,即刻五体投地,恳请开示法要。中峰令参“狗子无佛性”话。

  拜别中峰明本大和尚后,元长便缚茅结庵于灵隐寺后山,刻苦参究。后应杭州净慈寺住持雪庭正传禅师召请,执掌该寺内记(掌理寺院文书的西序六头首之一)。他下笔成章,五彩交灿,令见者大为叹服。不久,弃禅而改修净土法门,随顺世缘,忽忽十载。一日猛省,喟然叹曰:“平生气志充塞乾坤,今乃作瓮里醯鸡矣!”⑤遂重回灵隐寺后山草庵,抱定“狗子无佛性”话,奋力参究;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气慨立下誓言:一定要期取证、推门落臼;为此纵然是水穷云尽、烟消火灭,或是皮穿肉烂、筋断骨折,甚至丧身失命,也决不顾惜!此后三年,元长正念坚凝,不惮寒暑,舍命忘形,肋不沾席,形如槁木朽株,志若婴儿赤子。渐至深密幽远,终日孤孤迥迥,卓卓巍巍,东西不辨,南北不分,行不知行,坐不知坐,寒不知寒,热不知热,如坐万仞崖顶,若停百尺竿头。

  一日清晨,途经望亭,闻雀声而恍然有省,急登天目山叩见中峰明本大和尚,具陈悟因。本以为会受嘉许,不料却遭如雷棒喝。回来后,发愤再参。时近中夜,尘劳顿息,昏散剿除,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忽逢老鼠翻食猫器,堕地作声,顿时人法双忘、心识俱泯,蓦然踏翻大地,撞破虚空,觅得本来面目。次日黎明,法喜充满再上天目山。

  中峰明本大和尚问:“赵州何故云‘无’?”

  元长道:“鼠餐猫饭。”

  中峰曰:“未也。”

  “饭器破矣!”

  “破后云何?”

  元长曰:“筑碎方甓。”

  大和尚微笑印可,并嘱咐道:“汝宜善自护持,栖遁岩穴。时节若至,其理自彰。”⑥

  千岩元长禅师于识心达本后,谨遵恩师训勉,不与外缘,隐于天龙山之东庵,茆茨石室,奋志正修,深入禅定三昧,磨砻砥砺,陶余习,剿绝生死根株。据传,在此驻锡期间,有一条大蛇几次三番来环绕座下,元长为其说三皈五戒后,长蛇矫首低昂,作拜势而去。⑦自此,千岩元长禅师声光日显。不久,许多名山宝刹争相请住。但他依然严守师训,屏遁晦藏、韬光铲彩,清苦自持、不求闻达。

  为了避谢世缘,千岩元长禅师于泰定四年(1327)冬与弟子希升一起,拂衣远引,杖锡东游,足踏飞涛,至乌伤之伏龙山(在今浙江金华境内),观其林壑幽邃,山形如青莲花,颇惬素抱,于是便卓锡岩际,口中念念有词:“山若有水,吾将止焉。”话音刚落,只见乳白色的山泉汩汩而出。⑧千岩元长禅师遂剔蠲艹岁,指树为家,结庵而居。

  伏龙山早年曾有一座禅寺,号“圣寿禅寺”,但此时已成废墟。千岩元长禅师入山后,乡民们扶老携幼,登崖往叩,争相供养。当地望族楼如浚、楼一得等在原圣寿禅寺遗址上建造大伽蓝,重楼杰阁,端门广术,辉映林谷,请其住持。自此,千岩元长禅师方始回身转步,高提祖印,秉金刚之心,踞狮子之窟,树法幢,演宗乘,辨龙蛇,别缁素,30年如一日,惟以唤醒梦宅、觉悟痴迷为家务。

  千岩元长禅师梵行深笃,践履真实,谈辩迅利,吐言如奔雷,且才思英发,能于顷刻之间作成千偈,句句包含无边妙义;诸方宿衲,莫不惊叹。故出世不久便引得四方学者——内而齐鲁燕赵、秦陇闽蜀,外而日本三韩、缅甸越南——争相亲近,稽首膜拜,愿垂摄受;每日入圣寿禅寺咨决心要者恒逾数百人;甚至还有效法禅宗二祖,断臂座前,以表求道之切志者。千岩元长禅师总是各随其根性而为说法。

  他驻锡伏龙山圣寿禅寺期间,不仅四海参学之士争相归之,江淮雄藩宣讠襄王、镇南王等王公大臣,也纷纷如仰日月般地皈依座下,加护其教。朝廷先后三次派遣重臣,降香褒扬,赐予“普应妙智弘辩禅师”及“佛慧圆鉴大元普济大禅师”之尊号,并赐金法衣。

  至正十七年(1357)夏六月十四日,千岩元长禅师示微疾,索浴更衣会众书偈:“平生饶舌,今日败阙;一句轰天,正法眼灭。”⑨书讫,投笔从容而逝。春秋七十四,僧腊五十六。遗有《千岩和尚语录》一卷及《和智觉禅师拟寒山诗》传流于世。

  二

  千岩元长禅师全方位继承了乃师中峰明本大和尚的禅学思想,故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坚决要求参学之士必须“如救头燃般”地以透脱生死大事为急务,而且必须以前辈为榜样,不畏艰难险阻,不忄瞿危亡得失,甚至不惜丧身失命,务要彻底洞明己躬下这一著子,直至无纤发过患,无丝毫走作。

  所谓“以前辈为榜样”,有两重涵义:

  其一,要像前辈那样坚信自己是佛,从而不是向外驰求,而是回光返照,求之于己,直下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千万里无寸草去,古庙里香炉去。”[10]例如,昔大梅法常禅师问马祖“如何是佛?”马大师答以“即心是佛。”常公便于言下领旨,坚信自心是佛;六根门中,尘尘是佛之光明;万法境上,种种是佛之妙用。一任“非心非佛”,脚跟稳密,毫不动摇。反之,参学之士如果不肯坚信自己是佛,或者虽然肯信,但却信之不及,及之不尽,便不会像大梅常公那样,将教外别传之旨直下会去,直下休歇去,而只会向外驰求——求佛求法,求师求友,求丛林求保社,乃至求语言文字,逞聪明,辨道理,争人我,弄是非,外求许多于生死岸头了无交涉之垃圾筑在肚皮里,从而增长无明,滋培业识,牵入生死海中,上下浮沉,永无了期。

  千岩元长禅师把人人本具的佛性比喻为一轮圆满无缺、昼夜放八万四千圆满净光的清净宝月:“人人尽有这个月,几回圆兮几回缺;明时暗相在其中,暗时明相何曾灭!”[11]一大藏教,圆说偏说,显说密说;历代宗师,横说竖说,向上说向下说,无不都是标月之指,目的只是要参学之士识得真月。所以本师释迦牟尼佛直示道:“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一切如来,种种言说,开示菩萨,亦复如是。”[12]达摩西来,别无妙诀,单单只是为了指出我人自己一片现成田地是成佛之本,出生无限妙法。所以道:“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直下会得,已涉支离,更拟如何若何,转求转远。”[13]因此,只要参学之士能象前辈达士那样直下信得及觑得透,便与诸佛诸祖不别,“元来自己分上有这一段奇特大事,可以超生越死,可以超凡越圣,可以超佛越祖。”[14]

  其二,要像前辈那样破执拔见,亲证亲悟,透顶透底。西天九十六种外道,以“有”、“无”二见为其根本;中土亦然:“今人根器薄劣,随语生解,多执己见”,[15]见“有”执“有”,见“无”执“无”,道“亦有亦无”著“亦有亦无”,道“非有非无”著“非有非无”。千岩元长禅师指出,“我执”不破“我见”不拔,轻则只见别人过失不知自家毁犯,不信明眼宗匠指示,不明历代祖师巴鼻;重则贪名逐利,人我相胜,诈伪相欺,势利相倾,狠戾相夺,词讼相加,毒害相杀……如此之辈,决不可能成办透脱生死大事。惟有像前辈达士那样截断葛藤,破执拔见,无名利无声色,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无丝毫疑滞,无些子差错,乃至空劳劳地无一物为障为碍,不落阶级,不涉廉纤,身心廓如太虚,方能亲证亲悟不可言说不可传授之至道,然后随缘应用,任运度众,入得一切透得一切,天上人间,无不自在。

  千岩元长禅师毕生坚持:要出离生死苦海,亲到诸佛田地,必须“做真实工夫”,必须“参透话头”;否则,不仅不可能领悟从上诸佛、历代祖师密密相传之不可传不可授不可说的至道妙理,亲到大歇大休大解脱田地,甚至连一锅沸汤似的妄念都不可能有片刻暂息之时。例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这八个字子,是天目高峰老祖自证自悟之后,又将这八个字子教四海学者,各各令其自证自悟。当自证自悟处,却不可作自证自悟之见,又不可滞在无证无悟处。如今多有人不肯信他,只为不曾做这般真实工夫,所以不能到他田地。虽曰参学,往往于万法上得些入头处,于一法上又打失了;于一法上得些入头处,于万法上又打失了。所以不能如我祖师到证悟处,所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16]

  千岩元长禅师要求,决欲了生死的本分学子,首先应将从前的知见解会如数九寒天的扇子一般,毅然决然地抛弃净尽,”放下身心,于一切时一切处,单单提个话头顿在眉睫间,紧咬齿关,挺起脊骨,拚尽平生力量,密密无间断地参取——日亦参夜亦参,行亦参坐亦参,生亦参死亦参,乃至上刀山入剑林亦皆密密参取。无论行住坐卧、语默动静,抑或上床下地、穿衣吃饭,无论在熟处在生处,也不管在孤峰绝顶抑或闹市聚落,纵然是万缘扰扰,千虑纷纷,亦都不别起第二念。清苦自炼,深调禅味。受得勤劳,甘得淡薄,耐得岁寒,守得贫苦,当得重务,忘得名利,弃得恩爱,持得戒律,不逞见闻,不日玄声色。常使胸中冷如冰雪,兀若朽株,廓如太虚,坚似金石,尽形毕世不改变,不放逸,不外求,不间断,以万年一念之志愿,忘死向前,行之不移,守之不易,誓要己躬下这一著子明白。直捱到露布极,伎俩尽,既不见有佛祖玄妙,也不见有世界纵横,既不见有话头可提,也不见有提话头者,正如《楞严经》所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当此之时,正是工夫得力处。但还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臻至工夫纯熟,参透话头,所谓“啐地折,口暴地断,绝后再苏,顶门眼活”,[17]剑刃上翻身,钵盂中走马,方能海晏河清,月上日下,透得生死,见得诸佛诸祖之心髓。

  中峰明本大和尚并不主张所有人都参同一种话头,千岩元长禅师同样也是视参学之士的不同根器及因缘而令参不同的话头(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父母未生前,哪个是你本来面目?”“狗子无佛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等等)。但无论参何种话头,他都要求参学之士必须以“参透”为则,认为只要参透一个话头,便能一通百通,亲证本来面目——以赵州禅师“狗子无佛性”话为例:“你若捉得赵州败,从上佛祖、天下老和尚,总被你一时捉败。”“若在‘无’字上讨得分晓,千七百则公案,三乘十二分教,是注解‘无’字底闲言语,诸佛诸祖是受‘无’字光影底汉。你通身遍身是一个‘无’字,行也是他,坐也是他,至于语默动止去来生死,觅他了不可得。于不可得处,岂不是‘无’字全体!”“了得赵州‘无’字,无有不了底。只这一个‘无’字,是断生死命根底刀子,通身是刃,触著者皆死。若善操持,天下无敌。”“任你讲得一大藏教,如何出得赵州一个‘无’字?一法无,万法皆无,和这‘无’字亦无。正与么时,上至无量劫,下至未来际,总不出这个时节。自然活泼泼地,虚灵灵地,便是清净法身佛。不待静而自安,不待动而常用,便是千百亿化身佛。事上建立也得,理上铲除也得,我为法王,于法自在。”[18]参透话头,臻此化境,自然生本不生,死本不死。虽置身声色但不为声色所惑,虽被万法围绕而不为万法所移,虽居三界却能洞明三界二十五有善恶果报苦乐业缘,无纤毫执著,亦无纤毫所碍,真所谓“无一尘不是道场,无一法不是佛事。”[19]

  至此,更要回身转步,建大法幢,住不可住之地,持不可持之法;兴大悲智,廓大机用,辨龙蛇别虎兕,启大炉篝,运大钳锤,锻凡熔圣,应机接物,大统宗纲,重光祖日;张千钧之弩,垂四海之钩,普度众生,利济一切。如此,方不负辞亲出家、参禅学道之本志,方称得上是“灵山正传”、“少林种草”。

  三

  作为明眼大宗师,千岩元长禅师对乃师中峰明本大和尚关于教、律、禅、密“四宗共传一佛之旨”的思想有深刻的领悟和共鸣,所以他将不重实修未臻究竟但却热衷于从学理层面使教律禅密圆凿方枘、谤议非毁之辈讥为“知解宗徒”,并痛棒喝斥曰:“知之一字,众祸之门!”[20]

  他认为,本来显密不二;教外无禅,禅外无教。参禅为的是要了生死,观想持咒亦是为了了生死,持戒念佛修净土同样是要了生死。因此,无论禅宗密宗抑或教宗律宗,关键都在于洞彻如来之本心,否则,滞于有文字,并非教;执于无文字,亦非禅。“秘密一宗,显诸佛不传之旨,阐上上大乘之教,故能入凡入圣入一切国土而无所入,于诸境界亦无所碍。”“说一切法,于法无碍,名为讲师;立一切法,于法无碍,名为律师;空一切法,于法无碍,名为禅师。”教律禅密四宗之至妙之处,皆无法以“言”言以“识”识,不可传不可授,惟有当人亲证亲悟始得。正如华严四祖清凉国师所云:“说悟则不可示人,说理则非证不了。”进而言之,证悟之理,亦只是对未悟者权立个方便而已;不作方便,亦无渐次,方能到得事事无碍法界。但如果参学之士“打理窟不破,事上便不明;事上既不明,诸法皆有滞;诸法既有滞,持咒、观想皆是虚妄生死根本,唤作法身佛得么?唤作无等等咒得么?唤作大慈悲大忿怒大解脱大自在得么?”“云门‘普’、赵州‘无’、德山棒、临济喝,与你寻常想底佛、持底咒同耶不同耶?同则禅分五宗教分五教,不同则总是释迦老子儿孙,何有彼此之异?到这里具眼始得,若不具眼,师家学者,皆为瞎汉。”[21]

  佛说种种法,为度种种心。众生根器有利钝,习染有深浅,度化的方法自然各不相同——世间法中尚且有“因材施教”之说,更何况是要将生死牢关彻底翻转的出世间法。所以释迦文佛兴慈运悲,形于言语,现于事功,垂教设化,广转法抡——说戒定慧三学,示空假中三观,现法报化三身,论法身般若解脱三德,随缘依处而竖华严法华、楞严圆觉、菩提涅槃、真如般若等标月之指,直至灵山法会,拈花微笑,开辟禅门:“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22]八万四千法门所示之回家门户虽然千途万辙,各各不同,但终穷究极而言,却是法法融通,门门互摄:无一不是曲顺根器习染千差万别之众生来机,应病与药,观根逗教,俾各各依教起行,自悟本性,去迷转觉,解粘去缚,彻了生死,直成佛道。

  但是,那些“不具眼”的“瞎汉”,既不明如来开演八万四千法门一皆以决了生死为究竟之本意,又不肯真真切切痛心于生死无常极大事,反而以门户之见商量佛法,分别名相,百般比况,狂知妄解,鼓舞于是非之场,驰逐于能所之辙;岂非欺罔自心,轻毁先圣!

  千岩元长禅师悲心痛切地劝勉那些不事真修实证,企图藉世智狂慧渔猎古今该博闻见、旁求经论罗绮言语而“会”佛法义理之人: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出息不保入息,今朝不保来朝;此生若不了断,万劫难逃余殃。如果虚消信施、错失良机,逗到头白齿黄、四山交逼、命根子将断未断之际,方知以世智狂慧会得的种种知解,实无异于以一毫置于太虚,似一滴投于巨壑,于超越生死轮回毫发无灵。但到那时,只能被业力牵引,甘赴死门,悔亦晚矣!为了警示此辈,他撰写了许多首《警世偈》,俾其时时自省:光阴迅速,空然白首,腊月三十日到来,命光迁谢之际,将什么敌他生死?其中下面两首,曾广为世人传诵:

  警世偈(1)

  百年只是暂时间,莫把光阴当等闲。

  努力修行成佛易,今生蹉过出头难。

  无常忽到教谁替?有债元来用自还。

  若要不经阎老案,直须参透祖师关。

  警世偈(2)

  眨眼光阴不暂留,莫因名利苦驰求。

  终成白骨堆青草,难把黄金换黑头。

  死后空怀千古恨,生前谁肯一时休?

  圣贤都是凡夫做,何不依他样子修!

  他的这些思想,在法界网裂、其维不张之元季,实无异于昏衢之智灯,苦海之慈航。

  注释:

  ①②③[清]际界增订:《西天目祖山志》卷二,禅源寺嘉庆十一年刻本。

  ④[元]祖顺:《元故天目山佛慈圆照广慧禅师中峰和尚行录》,见《续藏》第122册。

  ⑤⑥⑦⑧[清]际界增订:《西天目祖山志》卷二。

  ⑨⑩[11][13][14][15][16][17][18][19][20][21]《千岩和尚语录·附录》,见蓝吉富主编《禅宗全书》第49卷,台湾文殊文化有限公司,1989年。

  [12]《圆觉经》。

  [22][宋]晦翁悟明:《联灯会要》卷一,见《续藏》第136册。

  (来源:中佛协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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